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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城中的出租屋里,我经常坐在窗前晒太阳,这也是我一天之中仅有的几个娱乐活动之一,在我看来,生命在于静止。静止的生命让我的思维得以延伸,让我去更加深入的观察这个世界。尤其是对于孩子来说,对于刚刚九岁我的来说,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如此的新鲜,我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街上的各种事物,用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来构建我脑中的世界。
窗外与出租房相对的,是一排二层小楼,每户人家都有一个小花园,我喜欢看着小楼的人家在繁忙的做着各种事情,其中包括一个坐在二楼窗前弹钢琴的小女孩。她沉迷于忘我的表演,在舞台下她能够不受观众的束缚,尽情的表达自己的感情。但她没有注意到我这个唯一的观众,我在脑海中幻想她按下琴键后钢丝震动共鸣后发出的响声,那是一种在我大脑中认为美妙的声音,虽然在多年后我真正听到钢琴的声音后有一丝丝的失望。
孙有元时常夸赞自己的音乐天赋,他说在初中时的音乐课自己总是拿到一个高分,还说我也遗传了他的天赋,但事实上我并没有机会去发扬这个天赋,家中唯一的乐器就是他还年轻时留下来的竖笛,我曾有幸听过孙有元吹一首十分简单的曲子,那之后笛子就被他扔到了角落中,再也没有出现。
除了弹钢琴的小女孩,我也注意到了那个与我有相同爱好的老头,他喜欢坐在楼下的小花园里享受日光,他贪婪的索取着日光就如同他的花花草草一样。他就那样闭着眼睛,坐在摇椅上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,四肢舒展的沿着躺椅蔓延开。
我时常想要下楼去与他交谈,但是由于我的内向,我一直都是在满怀信心的下楼之后远远的站住脚,远远的望着他。我的自信就像一层纸,风一吹就要破了。我们就这样僵持不下,更准确的说,应该是我自己在做心里斗争。
最终还是他先注意到了我,他挥了挥手让我过去,这个年逾古稀的小老头用慈祥的目光欢迎我的到来,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慈祥的目光,他的目光和钢琴的声音是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认为的美好的事物。
于是我便开始了短暂的美好时光,他从屋内拿出一个稍小的椅子,我坐在了他的旁边,在他寥寥的话语中我知道他是一个人住在城里,他唯一的女儿已经出嫁,这里剩他一人安享晚年,但是他一点也不孤单,他的花草陪他度过这里的每一天。
植物也有生命对于我来说是非常大的冲击,八岁的我对生命有了全新的认知,当我得知这个老头能与植物交流后,更是惊讶的回到家试图与着窗台上的盆栽对话。但是我得到的是一片沉寂。
于是我便去询问他,但他闭着眼睛不说话,在我苦苦哀求了半天之后,他睁开眼看着我,十分郑重的说:
“用心。”
但是我并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,于是,这个老头在我的心里变得神秘了起来,在我天马行空的想象里,老头变成了一个会动的植物,这样便能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他能和植物交流了。
于是我开始试图吸取老头的魔力,我同他一起,在宁静的午后,坐在椅子上,像植物一样吸收着阳光,我感到与身边的植物融为了一体,我似乎能感受到植物在吸收阳光的喜悦之情了。
这段短暂的美好时光很快便结束了,我不知道那天就是我们的分别。
那是个阴郁的午后,我同往常一样来到花园,看到那些花花草草低着头,似乎没有阳光的沐浴他们就无精打采。我看到老头并没有长在椅子上,而是拿了一把铁锹在挖土,我好奇的在一旁张望,看着他一下一下铲着泥土,天空逐渐放晴,但是没有阳光撒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天边的晚霞,就像是太阳最后的挣扎,最终我的耐心被最后一丝晚霞消磨殆尽,我询问他在干什么,他没有抬头,我以为他没有听到,于是又问:
“你是在寻找自己的根吗?”
这次他抬起头,晚霞刚好消失在他的脸上,他再次用十分郑重的语气回答:
“我在挖自己的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