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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个biao子。我以为我们都能做好人,被所有人爱。可是上帝不希望我们这样,他就要把我们像地毯一样踩在脚下。你们还小,等到了我这个年纪,就听懂我说的话了。”
宁宇才19岁,少年不知愁滋味,他没想到汤怀恩会说出这么大一段沉重的感慨来,不知该这么接话,半晌才尴尬地说:“呵呵...没想到汤哥还信基督教呢...”
“哼哼,我现在谁都不信,只信我自己。”汤怀恩波澜不惊地答道,他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,又道:“下去吧,他们准备破门了。”
十几个消防员守在起火房间门外的楼梯间里,现在他们正准备用外力打开房门。室内起火以后,房间的温度会骤升,空气压强也会急剧上升,如果这时候突然把外门打开,与空气热对流情况将会显著增加,那么受通风条件、房间尺寸等因素影响,就有可能引起可燃物表面全部卷入燃烧的状态,用消防术语说就是“轰燃”。轰燃的危险性极大,很多消防员都是因此受伤甚至牺牲的,所以救火的时候绝对禁止直接破门而入。
消防战士杨珂璋先用手摸了摸防盗门,发现铁门的温度并不是很高,说明火源离门的距离不算很近,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,接着他尝试推门,但屋里的气压太高了,根本推不动,没办法,只能用消防斧实施破门。可是才一斧下去,就感觉不对了,屋里有什么东西爆炸了,压力陡然提升,现在有了门上这个裂缝作为突破口,火焰疯狂地涌了过来。
“不好!轰燃了!!全员注意——”杨柯璋只来得及喊出一句话,厚重的防盗门猛地炸开了,大量高温热气流和浓烟伴随着飞射的金属碎片在火风压作用下,瞬间涌入官兵们所在的狭窄楼道和电梯前室,楼梯间的铝合金窗户轰然炸碎,站得离窗户最近的刘杰来不及发出呼喊,就被强大的气流直接卷了出去。
“刘杰!”就站在他旁边的钱凌云大喝一声,伸手一把将他抓住,却不想在手上拉力和背后推力的双重作用下,他也被带出了窗口。
楼底下就是水泥路面,从13楼掉下去绝对必死无疑,就在钱凌云闭目等死的时候,就感觉自己的裤腿被人一把拉住了。他往上看去,就见汤怀恩整个人已经探到了窗外,只剩两只脚还扒着窗框不放。
楼道上的人赶紧跑上来要救,却不料铝合金承重能力有限,在三个大男人外加每人几十斤的装备拉拽下,突然断裂开,汤怀恩双脚一滑,也从楼上掉了下去。
在楼上楼下所有人的惊叫声中,汤怀恩奋力抓住了八楼和七楼中间的突起物,止住了下坠的趋势。三个人串成一串,汤怀恩抓着钱凌云的脚,钱凌云抓着刘杰的手,三个人就这么挂在了空中。破碎的窗户从上面砸落下来,汤怀恩首当其冲,他原本可以躲开的,但这样下面两个战友就遭殃了,只好咬牙硬抗,沉重的金属窗框砸在头上,尖锐的碎玻璃划破了他裸露的皮肤,鲜血淅沥沥地往下淋,洒在钱凌云和刘杰的身上。
钱凌云叫道:“老汤,放开我!这样你还能活,不然我们全得死!”
刘杰也在喊:“凌云你松手,老汤救一个人没问题!”
“闭嘴!我不会放手的!”钱凌云朝下面大骂。
“你们...全都闭嘴!”汤怀恩因为用力过度,眼睛都涨红了,他咬牙切齿地对两人吼叫,“给我抓紧了,谁也别想死。”
手臂上的肌肉纤维应该是被拉断了,抠在墙上的指甲也翻起了好几片,汤怀恩满头满脸都是血,忍着巨大的痛苦,每一秒钟都是煎熬。
终于,他们等到了救援。队员们跑到七楼的窗口,接住了刘杰,汤怀恩拉着钱凌云荡了一个弧度,也送到了探出窗外的队员手里,他心里的重担落了地,眼前马上就是一黑,手软软地松开了墙,向地面坠去。
队长张浩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了他,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昏迷不醒的汤怀恩拽进了窗户,总算是有惊无险。
...
汤怀恩苏醒的时候,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整只右臂打着石膏挂在胸前,他艰难地坐起来,却惊醒了趴在一旁睡觉的人。马莉“腾”地坐起来,关切地问汤怀恩身体怎么样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,汤怀恩没想到会是马莉在照顾他,一时脑子里乱纷纷的,心里有无数的念头在转,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她的名字。
“马莉...”
马莉眼里流出泪来,气苦道:“为什么每次都要逞能,你知道你这次差一点就死了吗?几年前小米他爸走了,现在你也要走,是不是?”
汤怀恩不是傻子,听马莉这么明显表露心迹的话,心里很是感动,终于鼓起勇气道:“对不起马莉,我...我绝对不会走的!”
马莉偏过头去到:“反正你就是没拿我们孤儿寡母当回事。”
“不,不,我以后一定注意安全,不会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“切,谁要担心你。”马莉啐了一口,侧脸有些发红,她瞟了一眼汤怀恩,轻声道,“怎么,还不准备说么?”
“我说...我...那个...”汤怀恩越着急越说不出话来,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。
马莉看他面红耳赤,舌头打结的窘迫样子,又好气又好笑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,柔声道:“好啦,你的心意我早就知道了,只求你以后不要辜负我。”
“我...”巨大的幸福感充盈了汤怀恩的心脏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他越发觉得前面这几十年过得真是狗都不如,现在的生活虽然辛苦点,但心里踏实,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!
马莉照顾人非常细心,再加上有了爱情的滋润,汤怀恩的身体恢复得很快,转眼间就到了出院的日子,他在马莉和小米的陪同下,当日就返回了中队。
他刚踏进中队大院,就听“嘭嘭”两声礼炮响,漫天的纸花撒了他们一身,接着大院里传来响亮的鼓掌声,不知什么时候,所有的消防员都到齐了,大家都在奋力地鼓掌,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。一道横幅被两根竹竿撑着展开来,上面写着热烈欢迎英雄汤怀恩归队几个大字。钱凌云和刘杰两个年轻人很狗腿地跑过来,接过了马莉她们手上大包小包的物品。
“敬礼——!”
中队长张浩大喝一声,所有消防员整齐划一地抬起右手,向汤怀恩敬礼。
汤怀恩颤颤巍巍抬起还未好全的右手,五指艰难地并拢,举到太阳穴边,回了他的战友们,一个标准的军礼。马莉站在旁边,骄傲地看着自己的男人,笑出了泪花。
战友在面前,爱人在身边,他娘的,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!汤怀恩心里想。